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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后巷说百物语-第7部分

小说: 后巷说百物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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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于来了,进仓瞧瞧本公的财富罢。」

    「是——」

    「开门。」

    奉公众打开了仓库的大门。在哪儿?在哪儿?一下轿,甲兵卫便边问边走进仓库中。

    吟藏催百介跟着进去。

    奉工众守在门外两旁。

    百介只得视线低垂,一张脸背向四人地步入仓库。

    抬起头时,百介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液。

    仓库内有金、银、玉石、珊瑚、以及各种如梦似幻的宝物。不,不仅如此,还有形形色色的行李、衣裳、饰品,甚至是各类前所未见的珍品,多不胜数的宝藏在房内杂乱无章地堆积如山。

    除此之外——

    为数惊人的牌位也吸引了百介的目光。

    虽然仔细一瞧,发现它们的形状与常见的牌位略有出入,但应是牌位无误。数百片经过加工的木片上写有许多名字,在昏暗的仓库中井然排列。

    牌位旁——

    还坐着三名颈枷铐首的男子。

    只见三人口含猿辔(注:塞于口中防止出声,用以剥夺受害者口部自由)、双手缚背地正坐于石头地板上。

    ——此三人……

    正是仁王三左、快腿贰吉、以及山猫与太——

    亦即将百介抛入海中的三名盗贼。

    这伙盗贼乘船航向这座岛屿,仅能听认那海流摆布。即使没翻船,也注定要被卷入漩涡流进海湾、冲上岸边。

    不过——纵使能安然登陆,看到岛民们活得如此匮乏,根本找不着任何可偷可抢的东西,既无财物可夺,当然也没必要杀人,这伙盗贼只得前往戎家宝殿试试运气。

    想必就是这么被逮着的罢。

    甲兵卫走向被缚的三名盗贼面前,一一端详过每一个盗贼的长相后,便眼神凶险地朝站在门口的吟藏问道:

    「吟藏,这些就是这回『漂至本岛的东西』?」

    「是的。」

    「那么,就为它们烙印罢。」

    遵命,吟藏回道,接着便向门外的下属下了命令,甲兵卫则是依然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伙盗贼。不出多久,两名手提一只火钵的世话众、和四名奉公众走进了仓库里。

    一名头戴红色乌纱帽的奉公众走到三左面前,世话众旋即朝他递出了火钵。甲兵卫再度朝三左瞪了一眼,开口问道:

    「你不想被烙印罢?」

    三左两眼瞪得斗大,头戴红色乌纱帽的奉公众从火钵中掏出一支烙铁,只见烙铁尖端还烧得红通通的。

    三左一张脸旋即涨得通红。

    他剧烈地摇着头,但嘴里毕竟有猿辔堵着,想吭也没办法吭一声,只能呜呜呜地死命呻吟。

    「什么?不想?那么,就由本公来为你烙个印罢。」

    ——烙印?

    这下百介终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了。

    耳朵里先是听到嘶的一声,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口齿不清的惨叫。

    鼻子里也嗅到一股肉类烧焦的臭味。

    百介战战兢兢地抬起视线,看到两名奉公众正将火红的烙铁压向三左的额头上,碰上额头时还冒出了一缕黑烟。

    抽开烙铁后,这名盗贼的额头已经被烙上了一个鲜红的「戎」字。

    「你已经成了本公的财产。到死为止都是本公的财产。」

    甲兵卫说道,接着又望向一旁的贰吉。

    贰吉先是浑身不住颤抖了好几回,接着又呜地呻吟了一声,旋即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但不出多久就让人给制服了。

    不忍再看下去的百介,只得蹙着眉头别过头去。

    这回又听到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两名盗贼都成了甲兵卫的财产。

    「山冈先生。」

    名字被这么一喊,百介感到一阵心惊。

    紧接着,又感到一阵恐惧。

    「小——小弟……」

    百介掩着额头躲向仓库一角。

    「请、请饶了小弟罢,小、小弟不过是……」

    这下完了。

    原本百介还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但倘若岛上的一切均为甲兵卫的财产,那么百介自己——

    不也成了甲兵卫的财产?

    「山冈先生在怕什么?」

    甲兵卫一脸讶异地问道。

    「请、请不要将小弟烙印。小弟不过是——」

    「山冈先生为何说这种怪话?本公哪可能对贵客做这种事儿?」

    「贵——贵客?」

    甲兵卫两眼圆睁地环视仓库内说道:

    「凡漂至本岛的东西,净是本公的财产。」

    甲兵卫张开双臂说道:

    「不论是金、银、珊瑚。」

    接着又转过身子说道:

    「抑或是盔甲、小判金币、行李、书画,净是本公的财产。」

    甲兵卫一一指着仓库内的收藏,继续说道:

    「凡是漂流至本岛者,不分人或物,皆为本公的财产。不过——」

    这下甲兵卫伸手指向百介。

    「若是走过来的,就是贵客了。是不是?做人总得讲点儿道理。被烙印者,即成为本公的财产,但本公为何要在贵客身上烙印?若是如此,岂不是和盗贼没两样?难道山冈先生以为,我甲兵卫已经老糊涂到连这点儿道理都分不清的程度?」

    先生说是不是?甲兵卫问道。

    「讲——道理?」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唯有随环流本岛的海流漂流至此的东西,才会被归为甲兵卫的财产。

    而出于巧合——纯粹是出于巧合——百介随着自己的决定,凭自己的一双腿沿着那条小径走到了这座岛上。

    因此——

    ——就成了贵客。

    海上有一惠比寿岛,

    人迹罕至飞鸟难及。

    岛上满是金银珊瑚,

    亦不乏财富珠宝。

    漂流至此者入仓中,

    步行至此者上客座,

    死时面如惠比寿。

    凡人至此均不复还,均不复还——

    百介忆起了这首阿银所吟唱的歌。

    多谢主公开恩——百介叩首回礼道。

    这下,一股莫名的恐惧开始在他心中涌现。

    甲兵卫和奉公众或许都不会对百介施以任何危害,至少人身安全是有所保障。但正因如此,百介才会感觉到这股无以名状、深不见底的恐惧。

    「山冈先生。」

    甲兵卫走到百介面前蹲下身子说道:

    「先生方才也瞧见了罢?从外界漂流至此者是何其有趣,竟然胆敢开口拒绝,不听从本公的命令。先生说这是奇怪不奇怪?」

    「噢——那么,岛民们是如何?」

    「岛民们怎么了?」

    「岛民们——难道就不会开口拒绝?即便——主公命令他们烙上印……」

    「拒绝?为何?为何要拒绝?」

    「为何要拒绝?这……」

    「先生这番话,本公完全无法理解——」

    甲兵卫站起身来说道:

    「——若是不想,便会开口拒绝。若未开口拒绝,就代表不会不想。因为不会不想,也就不会拒绝。喂,吟藏。」

    是,吟藏应道。

    「若要被本公烙印,你会拒绝么?」

    「决不拒绝。」

    并不会不想?百介惊讶地望向吟藏。

    只见吟藏的神情未有一丝动摇。

    「为何要拒绝?小的完全无法理解。」

    「这……」

    「任何人均应奉甲兵卫大人之命行事。若无法达成大人之命,或许感到悲哀、伤痛,但若能顺利达成,便应感到欢喜。因如此能让甲兵卫大人欢喜。故岂能有想或不想之别?这道理——大人难道不明白?」

    原来——此地要求的是绝对服从。

    不,这算不上是服从。

    因为这并非出于强制。

    而是「理所当然」。

    岛民们毫无受甲兵卫支配的自觉。或许不该说是没这种感觉,而是甚至连这种概念也没有;亦即岛民们根本不懂得强制或服从是怎么一回事儿。若是如此,当然也没有任何人认为自己为甲兵卫所榨取。不满或违抗,在这岛上并不存在。若是甲兵卫要他们死,他们一定会立刻从命,乖乖受死——不论情况如何,对岛民们而言,这都是理所当然。故此,打一出生便在此种环境下成长的岛民们,从来没有忤逆甲兵卫的选择。

    ——就是这点。

    百介稍早所感受到的愤懑,应该就是出于对这不合条理的规矩所感觉到的焦虑罢。

    岛民们活得如此贫苦。

    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过的日子是何其悲惨。

    没有任何人质疑。没有任何人不满。因为他们原本就缺乏这类情绪。

    这座岛已经在这种状态下孤立了百年余。根本没有任何对象可供比较。

    岛民们那更甚于倦怠、闭塞感的有气无力态度,或许正是出自没有任何人对这种生活心怀不满的风气。

    日子都已经过得如此凄惨了。

    大家却不曾感觉艰苦、从未试图抗拒、亦不懂何谓唏嘘。

    只不过——百介依然猜不透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也说不出到底有哪里不好。虽然明确感觉到有哪儿不对劲,但对一切仍无法断言。

    就是这点教百介感到焦虑。

    也让他倍感愤懑。

    若当事人不自觉日子辛苦,未心怀任何不懑,旁观者不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的确是如此。

    ——不过。

    倘若岛民们不曾感觉艰苦、从未试图抗拒、亦不懂何谓唏嘘。那么,理应也不知欢喜、开怀、和快乐为何物。

    ——若是如此。

    这可就称不上幸福了。

    百介向吟藏问道:

    「可否向吟藏先生请教一件事儿?」

    大人直说无妨,吟藏面无表情地回道。

    「这座岛上的人——是否『从来不笑』?」

    「笑?」

    吟藏神色不改地朝奉公众望了一眼,接着才回答:

    「本岛严禁嬉笑。」

    严禁……

    「为何——严禁嬉笑?」

    「自古便有此规定,唯有在死时方能嬉笑。」

    「死时——」

    百介朝甲兵卫望去。

    甲兵卫似乎未曾留意百介在说些什么,只是像个孩童般兴味津津地打量着惊惧不已的盗贼们。

    奉公众的其中一名说道:「不可嬉笑。」

    另外一名接着说道:

    「不可点灯。」

    此乃本岛之诫律,剩下两名说道。

    「岛内一切均为主公所有。」

    「主公之命胜过一切。」

    「此乃至高无上之诫律是也。」

    「若有违诫律,将导致惠比寿之脸孔转红。」

    「若脸孔转红,本岛亦将随之湮灭。」

    没错、没错,奉公众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此时,甲兵卫突然发出一阵粗鄙的笑声。

    「这三人究竟想拒绝什么,本公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瞧瞧。想必山冈先生也想瞧瞧罢?」甲兵卫望向百介问道。闻言,百介低下了头。

    「果然也想瞧瞧是罢?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罢。」

    话毕,戎甲兵卫便转身离去。

    【捌】

    「真是教人难以置信。」

    正马说道:

    「如此暴政,哪可能不引起暴动?老隐士,在下虽相信老隐士并非吹嘘,但此事实教人难以置信,不知老隐士之陈述是否有夸张之嫌?」

    老夫仅依实情陈述,绝无分毫夸张不实。一白翁回答道。

    「不过,方才老隐士所提及的黑锹众,这些农民所收成的作物必须悉数上缴戎屋敷?」

    「的确是如此。」

    这可能么?正马转头望向揔兵卫说道:

    「就连五公五民都可被斥为苛政了,住民哪可能不心怀愤懑?若以这种比例收取年贡,只怕任何藩国都要被人民起义推翻。而这座岛竟然——这不就等于是收取十成年贡了么?这种制度,哪可能服人?」

    没错,揔兵卫蹭着下巴应和道:

    「若将作物悉数上缴,这些百姓们哪可能活得下去?」

    「事实上,每人每日均可领受适度之配给。」

    「原来如此。那么,工匠们呢?」

    「工匠们亦是如此。唯有被唤做福扬众之渔民,才以捞获的物品换取相应的谷物。若是捞到一大箱宝藏,便可换得数量庞大的稗米和谷子了。」

    噢,揔兵卫再度蹭起了下巴。涩谷,你怎么看?正马问道。

    「我倒认为硬要说起来,这制度或许也不算坏。这座岛不是气候温暖、而且稳定?」

    没错,老人回答:

    「不仅终年温暧,降雨也适中。到头来,老夫在那座岛上整整滞留了两个月,从未见天候有任何变化。」

    「如此说来,应该也没有饥馑或突如其来的天地变异之虞。倘若收成稳定,只要人口无增减,或许均等分配这法子要来得稳当些。」

    均等?哪里均等了?正马说道:

    「每个人都得忍受那名叫甲兵卫的岛主的榨取哩。哪管下头的百姓们有没有饭吃,这家伙不都同样奢侈度日?」

    「这也是不得已。」

    剑之进说道。

    「有哪里不得已?」

    「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必须划清界线。正马,这并非贫富不均,而是区隔。正因有如此显而易见的区隔,秩序方得以维续。」

    「真是如此?你的意思难道是,从前那把人划分为武士、农民、工匠等阶层的方式是正确的?矢作,眼光放远点儿,看看全世界罢。幕府时代已经结束,如今我国已循列强的方式治国,四民已不分贵贱、等而视之。即便贵为士族,如今也仅是徒留勋阶,毫无实权。然而,秩序可曾乱过?」

    谁说没乱过?剑之进说道:

    「维新前后,社稷难道还不够乱?唉,或许老在异国逍遥度日的你没经历过罢。况且,正马,如今华族(注:依明治二年颁布之旧宪法,授与皇族之下、士族之上的贵族之特权身分。于一八八四年起,又加入因对国家有贡献而获颁公、侯、伯、子、男爵位之军人、官吏。后于一九四七年随新宪法之颁布而废止)依然健在,被视为现人神(注:又作荒人神,即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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