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不详-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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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往一只烟盒游离的伊沃中间,“我这位朋友可以帮忙削马铃薯。”她稳稳地挽
住詹姆士的臂膀,拉着他一道走,“南西怎么了?那该死的混蛋法斯弄伤了她吗?”
薇拉·道森隔着门缝往里面偷觑,急得伍菲猛掐南西。“她回来了……她回
来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南西的《安德鲁克里斯与狮子》念不下去了,疼得“呼——嘘!”一声。她
正坐在马克卧室的一张扶手椅里,伍菲坐在她怀里,每次小孩一动,她的肋骨便
跟着他动,整条右臂便很有共鸣地颤个不休。她空自希望如果她给他念故事,他
会睡着,但那老妇人就是不肯走开,而伍菲每次看见她都惊恐万分地乱扭乱动。
南西以为是道森太太的自言自语使他害怕,否则他的反应就太离奇了。他的
惊骇强烈到她可以感觉到他在发抖。她让他坐在她大腿上,对着老妇人直皱眉头。
这蠢老东西到底有什么毛病?南西已经好几次叫她回到楼下去,但她似乎把他们
当做马戏团里的怪物看得入神。南西开始也像那小孩一样讨厌她了。
“她不会伤害你的,”她在伍菲耳里低语,“她太老了,没别的。”
但他只是摇头,狠命抱住她不放。
南西暗自纳闷,顾不得礼貌地发出了命令,“把门关上,走开,道森太太。”
她尖锐地说道,“要是你不走,我就打电话给安克登先生,告诉他说你在骚扰我
们。”
老妇走进房间,“这里头没电话,小姐。”
喔,老天在上!“你先放手,”她跟伍菲说,“我要拿我的手机。”她在羽
绒大衣的口袋里摸索,因为伍菲压在身上而只敢浅浅地呼吸。“好了,回到原先
那样。你知道怎么用这个吗?好孩子。开锁密码是5378,现在搜寻马克·安克登
的号码,然后按拨号键,再把电话拿到我嘴边。”
薇拉一旦来到攻击范围之内,她马上抬起一只穿着靴子的脚,“我叫你走开
完全是认真的,道森太太,你在吓唬孩子,请别再走近一步。”
“你不会动手打一个老太婆,只有鲍勃才动手打老太婆。”
“我不必动手打你,道森太太,我只需要把你推倒。我不太想这么做,不过
如果你逼我的话,我会的,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薇拉保持距离,“我不笨,”她咕哝道,“我脑筋还清楚得很。”
“响了。”伍菲说。将电话按在南溪嘴边。
她听见接到留言信箱的声音。耶稣啊!这混球从不接电话的吗?啊,好吧!
“马克!”她断然道,“抬起你的屁股滚上来,老兄,道森太太在吓唬伍菲,我
赶不走她。”她朝老妇人龇了龇牙齿,“对,有必要的话就硬来,她似乎脑筋有
点转不过来,忘了她应该跟你和詹姆士一起待在楼下。我马上跟她说。”她切断
电话,“洛耶法斯上校要你马上回到楼下去,道森太太,安克登先生说上校因为
你没待在那里已经很生气了。”
老妇人哧哧傻笑,“他老是在生气……上校脾气很坏,跟我们鲍勃一样,但
你放心好了,他们最后都会受到报应的。”她移步到床头拿起马克正在看的一本
书,“你喜欢安克登先生吗,小姐?”
南西把脚放下,没有回话。
“你不该喜欢他,他偷了你妈妈的钱……和你叔叔的,全因为你外婆那么喜
欢他……他每次来做客都对他大献殷勤……叫他‘曼陀罗’,傻小妹似的跟他打
隋骂俏,她要是没死,准要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
这番话说得很流畅,南西心想不知她痴呆到什么程度。“你在胡扯,道森太
太,洛耶法斯太太去世以前好几个月便改立了遗嘱,主要的受益人是她先生,报
纸上都有报道。”
反驳似乎令她不悦。有那么一刻她茫然若失似的,仿佛她向来倚恃的某种东
西被推倒了。“我晓得我知道些什么。”
“那你并不晓得多少,现在请你离开这个房间好吗?”
“你不能叫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这不是你的房子,”她把书抛到床上,“你
跟上校和太太一个样子……干这……干那,你是奴才,薇拉,别多管闲事。我当
了一辈子的苦工、一辈子的奴隶——”她跺了跺脚,“不过等到我儿子做主的那
一天,我就用不着再过这种日子了,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吗?把你妈和你李奥
伯伯的房子拿走?”
南西纳闷“她的儿子”是谁,她又怎么猜得到南西是谁,因为詹姆士特意在
介绍她时只是说她是马克的朋友。“你把我跟另一个人搞混了,道森太太,我妈
妈住在赫特福德,我没有伯伯,我来这里,只因为我是安克登先生的朋友。”
那女人摆动着一根虬结的手指,“我晓得你是谁,你出生的时候我在这里,
你是莉兹的小杂种。”
法斯也是这么叫她的,南西的颈背一阵发麻。“我们到楼下去,”她突兀地
跟伍菲说,“跳下来拉我一把,行吗?”
他动了动身体,似乎准备照办,但是薇拉快步走到门口,砰地关上门,他又
缩回南西怀里。“他不是你的,”她嘶声道,“乖女孩儿,把他交给他祖母,他
爸爸等着他呢。”
喔,基督啊!她感觉到伍菲的臂膀要勒死她似的箍住她的脖子,“没事的,
甜心,”她急急告诉他,“相信我,伍菲,我答应过我会照顾你,我会的……但
你要让我透透气。”他应声松了松手臂,她吸饱了气,再度抬起她的靴子。“别
惹恼了我,道森太太,你只要走进我的范围,我就给你一脚,你剩下来的脑袋听
得懂这个吗,老不死?”
“你跟夫人一个样子,你以为跟可怜的老薇拉怎么说话都行。”
南西又放下了脚,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挪前一些。“可怜的老薇拉,才怪,”
她斥道,“你把伍菲怎样了?为什么他那么怕你?”
“他还是小娃儿的时候,教了他一点规矩,”一个古怪的微笑在她唇间浮现,
“他有漂亮的棕色小鬈发,跟他爸爸一样。”
“我没有!我没有!”伍菲歇斯底里地乱喊,紧紧抱住南西,“我从来没有
棕色头发,妈妈说我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薇拉的嘴巴开始动个不停,“别忤逆祖母,你要听话,薇拉什么都明白,薇
拉脑筋还清楚得很。”
“她不是我祖母,”伍菲心急地向南西耳语,“我从来没见过她……我只是
害怕凶巴巴的人……她很凶,因为她的笑纹是倒过来的。”
南西审视老妇人的脸。伍菲说得对,她惊讶地想到。每一条皱纹都是向下垂
的,仿佛心里的仇恨在她的皮肤上挖出了一道道的壕沟。“没事的,”她安慰道,
“我不会让她带你走。”她提高声音,“你老糊涂了,道森太太,他不是你的孙
子。”
老妇人咂了咂嘴,“我什么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这蠢婆子……你脑袋瓜不正常……“那么告诉我你孙子的
名字,告诉我你儿子的名字。”
她的样子俨然电脑超过负荷死机。“你跟她没有两样……但我有权利……虽
然你们就当我没权利似的对待我,干这……干那……谁关心可怜的老薇拉,除了
她的亲爱的儿子?你该歇歇喽,妈,他说,我会让你得到应得的。”她伸出一只
愤怒的手指指着南西,“可你瞧瞧那宝贝莉兹干了什么好事,她是婊子、小偷…
…只因为她有洛耶法斯这个姓,他们原谅她、忘记她干的事情,薇拉的宝贝又怎
么样?他们原谅他了吗?不,”她把双手捏成拳头,乏力地互击了一下,“薇拉
又怎样?他们原谅她吗?啊,不!一定要让鲍勃知道薇拉是个小偷,对不对?”
就算南西能听得懂她的话,她也认为表示赞同不会有什么好处。倒不如奚落
她,让她糊涂,不管她有什么问题,都不要对她表示半点同情。至少在她忙着讲
话的时候,她会保持距离。“你真的是老年痴呆,”她轻蔑地说,“为什么要原
谅一个小偷?你该和你那个杀人的儿子一块儿坐牢——假设法斯是你的儿子,而
这一点我根本就怀疑,你连他的名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杀她,”她嘶声道,“没碰她一根寒毛,也没那个必要,是她那恶
毒的舌头害了她自己……说我毁了她的女儿,其实是她女儿毁了我儿子……那更
接近事实……把他弄上床,让他以为她在意他,莉兹才是婊子,没有人不知道…
…可是,被当成婊子的却是薇拉。”
南西用舌头舔了舔口腔,“我是许多客观环境的复杂成品……不是 28 年前
一次意外交合想当然尔、直线发展的结果。”我的天!这句话现在听起来简直自
以为是到了荒谬的程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语气平板地说,提起力气
准备再挪前少许。
“喔,不,你懂的,”她的老眼里闪烁着狡猾的智慧,“你害怕了,对吧?
夫人也害怕了。去找莉兹的小杂种也许不算什么……可如果那小杂种是法斯的,
却不那么好玩了,那怎么行,她要推开我,去告诉上校……但我儿子不让她去。
你进去吧,妈,他说,把她交给我。”她拍拍口袋,袋里的钥匙叮叮作响。“她
的心脏就是那样停的,我在她的脸上都看见了,她没想到薇拉会把她锁在外头,
喔,不!她待薇拉那么好……”
贝拉并不欣赏詹姆士房子的清洁程度。“他的清洁工怎么了?”她问。马克
把她带到洗涤间去看那冷冻柜。她厌恶地瞪着洗涤槽里的污垢和窗上的蜘蛛网。
“天,你看看这个,那可怜的老家伙没得破伤风和食物中毒进医院算是奇迹,我
要是他,我会叫她走人。”
“我也一样,”马克同意,“不过没那么容易,不幸的是,没有别人来做,
仙丝戴几乎是个空村子,八成的物业都是度假别墅。”
“对,法斯跟我们说过。”她掀起冷冻柜的盖顶,对着食物上的厚霜哼鼻子,
“这柜子几时打开过?”
“圣诞前夕我打开来看了一眼,我想自从三月份上校的太太死后就没人动过。
薇拉不会走近它,爱莎在世的时候她就够懒的,这些日子简直半点活儿都不干…
…光是拿了薪水就跑。”
贝拉扮了个鬼脸,“你是说她收钱把这里搞成这个样子?”她难以置信地说,
“狗屎!根本是花钱买旧绳子嘛。”
“还附送免费宿舍。”
贝拉愕然,“你是说笑话吧,我拿一条右臂来交换都甘愿……而且我肯定不
会占便宜。”
马克对着她的神情微笑,“说句公道话,她大概不该再继续工作了,她已经
老糊涂了,可怜的老东西,但你说得对,她的确占便宜,问题是詹姆士这几个星
期一直非常——”他寻思着适当的字眼,“忧郁,所以他没有多管她……或任何
其他事情。”他的手机响起来,“抱歉,”他说,从口袋拿出来,对着显示在上
面的号码皱眉头。他把电话放到嘴边,“什么事,李奥?”他冷冷问道。
南西对于发掘自己身世所抱有的每一分疑惧,都在向着老妇人大叫住口。但
她不肯叫出声来,不肯让薇拉称心如意。如果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在,她会否认自
己跟法斯与法斯的母亲之间有任何关系,但她意识到伍菲正留神在听每一个字。
她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但她无法让自己否认跟他之间可能存在着关系。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她问老妇人,“为了钱吗?你在勒索爱莎吗?”
薇拉闷声发笑,“干嘛不呢?夫人付得起。为了保住关于你爸爸的秘密,这
是个很小的数目,但她说她宁愿死掉,蠢女人。”她的思路似乎突然有点游游荡
荡,“每个人都会死的,鲍勃也会死,我儿子最气的就是别人跟他过不去,但薇
拉不会,薇拉很听话……干这……干那……对不对?”
南西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是表示同情好呢?抑或跟她吵嘴,
把这老妇人弄得团团转?她极想相信薇拉糊涂得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可是她心里
有种可怖的恐惧,至少有关她的那些片段是准确的。她有生以来恐惧的不正是这
个吗?这不正是她对自己血统拒绝过问的原因吗?那句话说得没错,“心里不知
道的事情,就不会为它伤心。”
“夫人说我儿子是‘有害动物’,”老妇人接下去道,猛咂着嘴,“所以他
让她瞧瞧真正的有害动物有什么下场,她不喜欢那个……她的一只狐狸脑浆流了
一地……说太残忍。”
南西再度挪前一英寸,疼得眼睛皱了起来,她必须逗她讲话……
“是太残忍,”她语气平板地说,“杀亨利就更残忍,一只可怜的老狗怎么
得罪你儿子了?”
“那不是我儿子干的,是另一个。”
南西倒抽一口气,神经末梢抗议着每一点动作,“什么另一个?”
“不要紧啦,像粪肥一样下贱,老是嗅着女人的裙子,薇拉都看见了……薇
拉什么都看得见。你到屋子外头去,妈,我儿子说,让我来谈,但我瞧见了他…
…还有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那个小娼妇,她向来就是个麻烦……乱抛媚眼、乱搞关
系,让她爸妈没好日子过。”
伊莉莎白?“别怪人家,”她尖锐地说,“怪你自己,和你儿子。”
“他是个好孩子。”
“狗屁!”她啐道,“他杀人。”
她又咂嘴,“他不是存心的,”薇拉哼哼唧唧地说,“是她自作自受,捐钱
救狐狸却不肯给钱帮助他,有什么比这个更狠心?把他赶走还不够,她还要他坐
牢,”她又互击拳头,“是她自己的错。”
“不,不是的,”南西气极回嘴,“是你的错。”
薇拉畏缩到墙边,“不是我干的,她是冻死的。”她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低
地哼唱,“薇拉看见她……衣衫那么单薄,脸色刷白,全身僵硬,嘴巴张开。她
会难堪极了,她是个骄傲的女人,没告诉过任何人有关莉兹和我儿子的事情……
没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