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杀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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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音箱?不是放在推车上吗?我帮你抬到台阶下就行了吧?”小西走过去扶住推车的把手,使劲摇了摇,推车却一动不动。
女生满脸不高兴地说:“推车轮子是卡住的。你得帮我搬到会场才行。”
她的口气让小西哭笑不得,好像轮子被卡住本来就是小西的责任,而负责搬运也是小西应尽的义务一样。
女生见小西愣在那里不动手,忽然狡捷地一笑,走近来在小西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说:“这么结实的肌肉,搬点东西算什么呀。总不能让我一个女生自己搬吧。你不是要找商学院的人嘛,不用到教室里找了。今天罢课你不知道吗?和我一起去会场吧,大家都会到那里集合的。就算你要找的人不在,总会有人知道她在哪儿的。”
“罢课?我怎么没听说?”小西见女生越靠越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女生耸耸肩。
“你是哪个系的呀?今天是商学院、文学院、艺术学院和音乐学院的联合罢课。政府新出台的政策你不会不知道吧,要取消强制性的学生会会费,今天罢课就是为了抗议这个政策。快点啊,电视台的人要来了,演讲的人还等着话筒和音箱哪。”
难怪了,果然和工学院无关。
小西再看看女生,终于弯腰把笨重的音箱抱在怀里,微仰着腰像只抱着西瓜的熊一样跟在提起话筒和电线的女生身后。
看着小西笨拙地挪下台阶,女生又突兀地问:“你是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什么意思?”小西从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低头盯着脚下的地面,有点心不在焉地问。
“中国?是中国吧。你要找的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她是中国人。”
小西不知道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以他目前的姿势而言,这两种动作恐怕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你叫什么?”女生自顾自地问下去。
“西。”
“你是男孩,怎么能叫She呢?”女生大笑了起来。
“不是SHE,是XI,西方的意思。”小西的汗又下来了。
“西方?”女生念叨了一遍,不啃声了。
这个名字说起来也不能算太奇怪吧,反正对中国人来说不奇怪。何况切实的情况是,小西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东南西北四个字,分配到他这里可不就是个“西”了吗?不过,这些事跟英语背景的人是解释不通的。对此,小西已经有足够的经验了。从小到大,这总都是一个越描越黑,惹得同学越笑越厉害的过程。
看女生的脸色,好像就连“西方”这个词语也给了她一种什么联想。会是什么呢?小西禁不住默默地揣测着。
从大楼到会场的路其实也不算太远,小西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人就是这么奇怪,只要跑到了舒适区以外,时间好像就会从液态转化成固态。
会场设立在一块大草坪上,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乱烘烘地已经围了一些人。
按照女生的指示把音箱在一旁放下时,小西发现舞台的另一边已经架起了音响和话筒。女生跑过去跟调音技师唧唧咕咕地说了一阵后,招手又让小西把音箱搬到那边。
小西刚要点头向调音师打招呼,他已经忙得转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很快,舞台上的话筒就如愿以偿地响了起来。
台下一个男生跳了上去,抓起话筒一阵嚎叫。
“这个政府不重视知识!他们要把青年从大学里赶出去!他们要的是产业工人的手,而不是造福世人的头脑!他们要把知识变成富人的奢侈品……”
一些口号式的短句冲进了小西的耳朵,他却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台上的这些人将来大概都是要从政的,今天的这些排练是在为将来铺路。政治这东西,小西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永远也不想碰,所以他只把这些嚎叫当作需要适当屏蔽的噪音。
为了舒服点,他把臀部倚在音箱上,倒成了一个位置挺合适的凳子,可以定下神来在周围拥挤的人群里仔细搜寻自己要找的脸庞。
同来的女生悄悄靠过来,俯到小西耳边问:“找什么?找美女吗?”
小西回头发现她也坐到了音箱上,看起来似乎对台上的单调声波也没有什么聆听的兴趣。
这倒是一件怪事,难道她不是他们一伙的吗?
小西刚想张嘴询问,这才记起自己连女生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小西对女生轻轻摇头,“你不是说商学院的人都会到这儿来会合吗?我在找我要找的人。”既然不知道姓名,就只能面对着她用第二人称了。可是两人靠得这么近简直就是脸对脸,所以小西赶紧挪开身体站了起来。
“喂,西方,你站起来干什么?”女生虽然这么问,却显然不介意自己可以占据整个音箱的表面,马上把她自己的身体移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眼瞄着小西又露出了那种狡捷的笑容。“不用找了,蔡慧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来上课了。她加念这个荣誉学位其实就是为了要拿到签证。你现在就算告诉我她已经嫁了个澳大利亚老头,那个老头已经九十岁了,我都不会奇怪。”
小西瞠目结舌地瞪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生冲他眨眨眼睛,拍着屁股底下的音箱笑嘻嘻地说:“如果等会儿你帮我把这东西再搬回去,我还可以告诉你点别的,怎么样?”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小西觉得面前的这个女生越来越不可思议。
女生指指他手里的纸说:“你还想找周婉,我没猜错吧?不用那么瞪着我,我和她们俩都是同班同学。你找她们是为了那件事?”
“哪件事?”小西已经几乎完全迷失了。
女生露出一副“原来你不知道啊”的神情,神秘兮兮地闭嘴不谈了。
“喂,你……”小西看看她已经回复冷淡的脸色,突然转变了话题,“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哪。”
“罗拉。”女生很现实地笑了。这是一种小西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年龄女孩脸上看到的世故笑容。“兜圈子也没用,我不会这么告诉你的。除非……”女生想了想,望着小西满脸期待的神情一撇嘴说:“除非你今天晚上请我吃饭,然后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小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罗拉笑笑,脸上现出那种“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表情,目光又飘向别处。
小西的手机不失时机地响了起来,把他从无言以对的尴尬中及时解救出来。他对罗拉做了马上回来的手势,挤出人群,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小西!事情大条了!”简枚招牌式的高频嗓音直刺耳膜。
“怎么了,枚枚,出什么事了?”小西紧张地问。
简枚好像和她旁边的什么人说了几句,然后对着电话大叫:“现在说不清楚。我这会儿过不去,下午三点我们到老地方碰头。”
“不行,我已经约了人吃晚饭。”小西赶紧把刚才遇到罗拉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简枚。
“没关系,我和你们一起去。”
枚枚又不知和谁争执了几句,匆匆道声“晚上见”就挂断了电话,留下小西站在那里怔怔地发呆。
这些女孩子们啊,真是一个比一个……
这是小西心里没有造完的一个句子。
六、非公开调查
“嗯,正在看。”
杨重歪着脑袋站在助理的小桌子前,用肩膀和下巴夹住交换机的听筒,一边说话,一边尽量够着听筒线靠向墙边的文件柜,上上下下四处翻找一份急用的文件。电话的另一头是楼上克雷顿律师事务所的某位大人,他的主要衣食父母之一,正在催问一件枪击案的证词报告。
“好了,迈克,咱们现实点吧。我知道你要的急,可这案子里有三十多个直接目击证人,还有将近一百个旁证的证词,我也需要时间吧。就算本周我能把证词都看完,也要到下周才可能开始写报告。这样,下周末我给你第一轮的shortlist。”
挂断电话,杨重推上档案柜沉重的抽屉,发现外间的办公室已经被自己搞得像敦刻尔克撤退时的战场一样了。或者这是诺曼底之日,但愿能像措手不及计划混乱的盟军一样那么好运气。
措手不及是因为助理今天没来。电话留言里说是食物中毒,已经上吐下泻了整整一夜。杨重有些担心,本来想打个电话去问候一下,但九点以后就忙乱得连担心的时间都没了。
芙莉西蒂是个很有条理的女子,事务所开张以来一直都是杨重的助理,即使去休假也会早早地安排好顶班的临时秘书,从来没有让杨重操心过。
只要存在可能,人都是有依赖性的,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杨重直到今天早上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依赖性也是如此,严重到连交换机都不会用,只能干瞪着那些闪烁的按钮和LED灯发呆。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推销打印机墨盒的。对那个韧性无比坚强的推销员,杨重连脾气都发不出来,好不容易才说服对方,切断了通话。
杨重隔着敞开的门,看了一眼里间办公室桌上那一叠足有五厘米厚的打印资料,揉着太阳穴直叹气。克雷顿的这些资料必须尽快看完。杨重不知道自己的耐性还能维持多久,也许再过十分钟,他会干脆把电话线头拉掉,然后把自己锁在里间办公室里再也不出来了。
也难怪简枚和小西会埋怨,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餐馆枪击案,杨重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可以用来思考其它事了。
昨天晚上,他并没有答应小西和枚枚的请求,几乎是硬推着把他们送出家门,勒令他们马上回家休息,然后把和这个案件有关的一切全都忘掉。
不过,杨重记得自己的决定。为了下定这个决心,他其实彻夜都在辗转,一闭上眼睛,那些细节到不能再细节的情景就闪现在眼前。
所以,还得再打一个电话。
就在他抽空给外勤打电话的时候,贴着事务所大名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染得五颜六色的脑袋探了进来。
杨重觉得这女孩有点面熟,说了句“回头通知我”就挂了电话。
“小姐,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女孩迟疑了一下,返身关上通向走廊的玻璃门,笑笑说:“杨先生,您不记得我了?我昨天来过啊,昨天早上。”
“哦,对,是蔡小姐。有什么事吗?”杨重想起来了,她是那个让自己很发了一阵感叹的女孩子,不过今天的打扮倒还算朴素,圆领的恤衫长了不少,下面的牛仔裤也比较正常,所以第一眼看上去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嗯,是这样,昨天我回去以后好好想了想,觉得你说得蛮有道理的,就去找我的生活辅导了。她给我订了一些生活辅导和心理辅导的安置课程,还会写信给移民局帮我要求延期,所以我想来谢谢你。”
杨重微微一笑:“看,这样不是很好吗?不用谢。你能听取我的建议,我很高兴。”
女孩嚅嗫着:“不过,新的安置课程里还要有二三十小时的工作实习,辅导员让我自己联系公司。我认识的那些人,不是开饭店,就是开游戏机房的,所以……我想问问,您这儿能让我来实习吗?”
杨重审视着女孩神色有些紧张的脸,咬牙沉吟片刻,吐了口气,笑了起来。
“真巧,我这儿今天正缺个助理。”他不再客套,回头指指助理的桌子,“你坐那里吧。接电话会吗?交换机怎么用我也不太清楚,就用这个听筒接吧,反正一律让他们留言,说我不在,有急事的熟人可以打我的手机。如果有客户来就先请他们坐在这里等,然后到里间办公室来通知我。简单的英语会话应该没问题吧,能行吗?”
女孩用力地点点头,一面走向助理的座位,一面顺手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杨重堆得到处都是的文件报纸,理成一沓放到办公桌的角上。
这女孩其实还蛮细心的哪。
杨重边想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如释重负地坐到桌前。
克雷顿那叠文件旁还有另一叠薄得多的打印纸,是杨重从简枚带来的记忆棒里列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他倒也不是不习惯使用电脑,光是桌上现在就有两台电脑在工作,但纸张的触觉和墨粉的味道似乎更能让他静下心来去领会字面背后的意思。这是一种习惯,也可能是某种情结在作怪,但杨重从不轻易分析自己。
书虫或者文件虫,枚枚说得也没错。说不定自己前世就是那么一条虫,当然,如果真的有前世的话。
杨重想起简枚给自己注册的网名,还有那个叫做“灵门传奇”的网游,稍一犹豫,先把克雷顿的那一沓文件移开,为聊天记录打印稿留出一块空间,又把桌面上定时钟拿到面前,拨到十五分钟的地方。
看一点是一点吧。虽然只能匀出十几分钟的时间,杨重还是一页一页飞快浏览起来。
就像小西说的,这些记录看上去很零散,对象是三四个相对固定的网名,大概都是女孩青烟的网友。看得出,这个女孩很能聊,大概也很喜欢聊天。记录的内容涉及什么的都有,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似乎和那个游戏有关。
文字在杨重的眼前像水一样流过。
这是他念书时练就的速读本领,可以一目十行地看任何中英文的资料,关键字会随时自动跳到眼里,解读成可以分析整理的信息。
几分钟以后,杨重对着一页记录停了下来。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盯着的两个汉字确实是“药铺”,心里一阵奇怪。
是因为女孩得的病或是曾在她桌上看到药盒药瓶吗?还是自己的问题,怎么总是对这个药字特别敏感……
杨重愣了一下,从头开始细读眼前的这段记录。
独眼:烟烟,老婆,亲一个。我快下班啦。
青烟:呀,已经五点啦!糟糕,都忘记时间了,我还没吃饭哪。
独眼:那怎么办?
青烟:不怕,先随便吃点饼干,反正有人会送馆子菜来的嘛,笨老公。
独眼:那小子老是给你们送饭,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青烟:哈哈,老公吃醋了吗?烟烟好开心哦。
独眼:哼,我的老婆,不许别人追。
青烟:放心啦。我猜他追的是伊恋小姐,不过伊恋小姐没可能会看上他的啦,一个洗碗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