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塔1-7-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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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也喝了个一干二净,因为,这漫长的一整天里,他什么东西
也没吃。
他打了个饱嗝,用双手掸了掸嘴巴,同时含着羞愧朝四周迅速扫视了一圈,接
着继续往前走。
最里面那间房的房门扣了插销,但没上锁。锡弥把它打开,把头钻出去,看到
通往市长房间的走廊。只见那条走廊像大街一样宽阔,一路还有煤气吊灯照明。但
走廊上同样没有一个人影——至少这时是这样——但他能听到其他房间传出轻微的
说话声,也有可能是其他楼层上有人在说话。他觉得那声音可能是某个女仆或其他
可能在这里的佣人们发出的,但是,乍听起来还是很可怕。那也可能是托林市长的
声音,他可能就在锡弥面前,在走廊上游荡着( 如果锡弥能看到他的话……他为自
己没有这种能力而感到庆幸) 。托林市长徘徊着,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渗入他睡袍的冷冰冰的胶状物又是什么,是谁——这时,锡弥的肘部上方被
一只手抓住了,他吓得差点尖叫起来。
“别出声! ”一个女子小声说道,“看在你父亲的分上! ”
锡弥好不容易才将已经窜到喉咙口的叫声吞了回去。他转过身,发现站在他眼
前的是市长的寡妇,她穿着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衣,头发往后扎起,苍白的
脸阴沉严肃,深色的眼睛里怒火燃烧。
“托林太……太……太太……我……我……我……”
他想不出还能说什么。她肯定会把保卫叫来的,如果这里还留着看守的话,他
暗自思忖。在某种程度上,这倒是一种解脱。
“你是来找那姑娘的? 姓德尔伽朵的姑娘? ”
悲痛对奥利芙来说是件好事,尽管过程有点糟糕——它驱走了她脸上的臃肿,
让她看上去异乎寻常地年轻。她那双黑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容不得他说半句
谎言,锡弥只得点头承认。
“很好。我可以利用你来帮助我。她就待在那下面,在储藏室,外面有人把守。”
锡弥瞠目结舌,难以相信听到的事实。
“你觉得我会相信她和哈特的死有关吗? ”奥利芙问道,仿佛锡弥一直不同意
她的看法。“也许我是胖了点,腿脚也不那么利索了,但别以为我是傻瓜。目前海
滨区对德尔伽朵小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太多从城里来的人都知道她在哪里。”
5
“罗兰。”
他的余生将不断在令人不安的梦境中听到这个声音,但他永远记不清梦里的情
景,只是在梦醒后感到心烦意乱——他总是会不停地四处走动,以便在冷清的房间
里把画像一张张扶正,一边听着远处城市广场上的钟声。
“蓟犁的罗兰。”
他好像认得这个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没什么两样,甚至埃蒂、苏珊娜,或杰
克那边的精神科医生会告诉他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他潜意识的声音,但罗兰比谁
都清楚;他觉得盘旋在我们脑子里,听起来和我们自己的声音毫无二致的那个声音,
往往来自最糟糕的局外人,最危险的入侵者。
“罗兰,史蒂文的儿子。”
玻璃球把他带到了罕布雷,到了市长的府邸,正当他想多看到一些那里正在发
生的事时,玻璃球又把他带走了——它用那种奇怪的熟悉的声音召唤着他,使得他
不得不离开。他别无选择,因为和蕤、乔纳斯不同的是,他并不是在外边旁观着玻
璃球和球里的种种人物和情景,他是在球里,是那漫无边际的粉红风暴的一部分。
“罗兰,过来。罗兰,看吧。”
风暴把他卷起带走。他飞过鲛坡,不停地往上穿过层层空气,起先尚觉得温暖,
越往上温度越低。强劲的风暴沿着时光通道把他往西送。而他并不是惟一在这场风
暴中的人,只见席伯从他身边飞过,他正在放声唱着“嗨,裘德”,头上的帽子向
上掀着,那几个被尼古丁熏黑的手指还在空中弹奏着——席伯已经完全陶醉在自己
的旋律中,好像没有意识到风暴已经把他的钢琴卷走了。
“罗兰,过来。”
那声音召唤着——风暴的声音,玻璃球的声音——罗兰于是上前去。
小顽皮从他身边飞过,晶亮的眼睛里闪着粉红的光芒。还有一个穿着农夫工作
裤的精瘦男人从他身边飞过,他的红色长发飘在脑后。“给你生命,也给你的庄稼
生命”他说——总之是一句类似这样的话,然后就不见了。接着一把铁椅子像个怪
异的风车似的旋转着,飞了过来( 罗兰觉得这椅子是行刑用的) ,那椅子下面还装
有轮子,这时枪侠突然想起了影子女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也不知
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下,粉红色的风暴正带着他飞过光秃秃的山脉,飞过肥沃的绿草茵茵的三角
洲,那儿,一条宽广的河流像人的静脉般蜿蜒流动着,水面反射着平静湛蓝的天空,
风暴经过时,那片天空泛起一片野玫瑰般的粉红色。这时,罗兰看到前面有一条黑
柱正在升起,不由得揪紧了心,但是,这就是粉色风暴要带他去的地方,是他不得
不去的地方。
我想要出去,他心想,但他并不傻,他明白,事实上他可能永远出不去了,巫
师的玻璃球已经把他整个儿吞噬了。也许他永远得待在这团猛烈狂乱的风暴中了。
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可以用子弹杀出一条路的,他心中默想,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枪。他一丝不挂地飞在风暴中,光着屁股往那团埋没了所有景色的蓝黑
色邪恶气流冲去。
然而,他听到了歌声。
歌声很微弱,但不失美妙——这甜美悦耳的声音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想起了苏
珊:鸟、熊、兔子和鱼。
突然,锡弥的骡子( 卡布里裘斯,罗兰心想,这名字很好听) 飞了过去,它在
风中飞奔着,眼睛像火光一样闪亮。跟在它后面的是一个带着宽边帽的女人一一库
斯的蕤——她骑着一把扫帚,上面挂着的收割节饰物在风中乱舞着。“漂亮的小家
伙,我会逮住你的! ”她朝那头飞奔的骡子尖声叫道,接着她发出一阵大笑,呼地
不见了。
罗兰一头扎进那条黑柱之中,突然,他的呼吸停止了。周遭的世界一片可怕地
漆黑;四周的空气像一群小虫子,粘在他身上。他先是被一个无形的拳头揍得东倒
西歪,接着被一股力量拽着,急速向下掉落,速度快得让他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下子
撞到地上,粉身碎骨:珀斯老爷就是这么摔死的。
死气沉沉的田野和荒无人烟的村庄从黑暗中显露出来;他看见光秃秃的枯树,
树下一点儿树阴也没有——哦,但是这里本身就是一片阴暗,一片死气沉沉,就像
是世界末日一样,这个地方在一片死寂中等待着某一天他的到来。
“枪侠,这里是雷劈。”
“雷劈。”他重复道。
“这里的一切都停止了呼吸;到处都是苍白的脸。”
“停止呼吸,苍白的脸。”
是的。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他知道这些。这里躺着被屠杀的士兵,躺着开裂
的头盔、锈迹宽斑的战戟;这里生出一群苍白的武士。这里是雷劈,时间在这里倒
流,坟墓里爬出尸体。
前面有一棵树,形状酷似一只弯曲着指头去抓东西的手;一只狗熊被戳在最高
的一根树枝上。它应该是死了,但当粉色的狂风把罗兰带过那里时,它却抬起头看
着他,眼里流露出难以言说的痛苦和疲乏。“嗷! ”它大声叫着,接着也不见了,
并在罗兰的记忆中消失了好几年。
“罗兰,往前看——看着你的命运。”
这时他突然明白了——这是海龟的声音。
他看见一道金光闪闪的蓝光穿透雷劈的污浊与黑暗。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
脱离了黑暗,进入一片光明,如同一个生命破壳而出,终于在世间诞生。
“光! 让那里充满光明! ”
海龟的声音大喊道,罗兰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东西,防止强烈的
光线把眼睛刺瞎。他下面是一片血地——或者,他以为是这样,一个十四岁的男孩
刚刚第一次真正杀人。这是从雷劈流出来的血,来势汹涌,像要淹没我们这片世界
似的,他心想,不用过很多年,他便会重新想起自己在玻璃球里的情景,把这些记
忆和埃蒂的梦境整理到一起;在夜晚将尽时,他将和他的朋友们坐在收费公路的紧
急停车道上,告诉他们,他犯了个错,他曾被这光芒愚弄,那阵光芒紧接着雷劈的
黑暗而来,是那样的耀眼。‘‘那不是血,是玫瑰,”他告诉埃蒂、苏珊娜和杰克。
“枪侠,看——看那边。”
是的,就在那里,灰蒙蒙的黑柱子拔地而起:那是黑暗塔,所有的光束、所有
的能量流都在那里聚合。透过螺旋形的窗户,他看到时隐时现的蓝色电光,听到所
有被囚禁其中的人们的嘶叫。他感受了这个地方强大的力量,同时也觉察到它的邪
恶;他感觉得出黑暗塔是如何将所有事物纠结于误区之中,把世界间的分界点隐去
的;他知道即使疾病削弱了黑暗塔的确定性和连贯性,如同经受癌症折磨的身体,
它行恶的潜能仍在不断增强。这根如巨臂般高举的灰黑石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和永远难解的谜。
前面就是这座塔,高耸入天的黑暗塔。当粉红风暴带着罗兰冲向黑暗塔时,罗
兰想了很多:我要和我的朋友一起,攻入你的躯壳。如果这是卡的意愿,我们就要
闯入你的心脏,征服你隐藏的邪恶。我们可能为此要耗去好几年,但我发誓,以鸟、
熊、兔子和鱼的名义发誓,以我所有深爱的人的名义发誓——但现在天空布满了瓦
片云,它们从雷劈飘过来,世界渐渐变暗;黑暗塔旋转而上的窗户里,蓝光像疯子
的眼睛似的闪烁不定,罗兰听到千百个哀号尖叫的声音。
“你将毁灭你所爱的一切。”
海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语气残酷,残酷而严厉。
“黑暗塔的大门仍将对你紧闭。”
枪侠吸足一口气,他使足全身的力气,代表他们家族世世代代的成员,向海龟
大声驳斥道:“不! 它神气不了多久了! 当我亲自来到这里时,就注定它的末日到
了! 我以父亲的名义起誓,它即将倒下! ”
“那么,来送死吧。”
话音刚落,罗兰就被甩到塔侧灰黑的石头上,眼看就要像一只小虫被砸在一块
巨礁上一样,粉身碎骨。但还没等这一切变成现实——
6
库斯伯特和阿兰站在一旁注视罗兰,他们越来越焦急了。他把梅勒林的彩虹捧
在手里,放在脸前,就像祝酒前双手端捧圣杯的人一样。袋口的绳子皱巴巴地落在
罗兰布满灰尘的鞋尖上;他的面颊和额头浸在一片粉红的光华中,他们俩都不喜欢
这颜色。他的脸看起来还有一丝活气,而且颇为饥饿。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一个问题: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哪里? “罗兰
?”库斯伯特反复喊他的名字。“如果我们想抢在他们围攻我们前去到悬岩上,你必
须马上把那玩意放到一边。”
罗兰没有丝毫动静。他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低得都被呼吸声盖住了,过了一
会儿,库斯伯特和阿兰互相交流了一下看法,一致觉得这个字是雷劈。
“罗兰? ”阿兰走上前,试探地叫道。阿兰把右手伸到玻璃球和罗兰前倾专注
的脸庞之间,像医生将手术刀切入病人身体那样小心翼翼。但罗兰没有任何反应。
阿兰收回手,转身回到库斯伯特身边。
“你能摸到他吗? ”伯特说。
阿兰摇头说:“不行,他似乎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我们必须叫醒他。”库斯伯特的声音干巴巴的,几乎颤抖。
“范内告诉过我们,一个人处于精神人定状态时,你突然把他叫醒,很容易把
他弄疯,”阿兰说。“记得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胆量——”
罗兰抽搐了一下。嵌着眼睛的眼窝好像在涨大。他的嘴巴拉成一条线,他们知
道,这是罗兰做出痛苦决定时的表情。
“不! 它即将倒塌! ”他的吼叫声使得他身边的两个男孩浑身起鸡皮疙瘩;那
根本不是罗兰的声音,至少不是他现在的;他们听到的是一个成熟男子的嗓音。
“天,”很久以后,阿兰说,那时他和库斯伯特正陪着睡着的罗兰,坐在营火
前,“那是国王般的声音。”
但眼下,他们俩被吓得呆若木鸡,只能呆呆地望着那位灵魂出窍的朋友,听着
他的喊叫声。
“当我亲自来到这里时,就注定它的末日到了! 我以父亲的名义发誓,它即将
倒下! ”
接着,罗兰怪异的粉红色脸庞开始扭曲,仿佛面对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库
斯伯特和阿兰一个箭步冲上前。刚才他们担心救他可能反而会把他推向毁灭,但现
在已经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了。如果他们不采取行动,他们将眼睁睁地看着玻
璃球夺走罗兰的生命。
库斯伯特曾在老K 酒吧前院里揍了罗兰;这回是阿兰这么做了,这是为了帮助
朋友。他抄起右拳,对着枪侠额头正中用力打了过去。罗兰向后倒了下去,玻璃球
从他手中滑落,可怕的红光也从他脸上褪去。库斯伯特迅速扶住了罗兰,阿兰则接
住了玻璃球。球上强烈的粉红光芒依旧怪异地闪耀着,光芒刺向阿兰的眼睛,吸取
他的心智,但他看都没看它一眼,便坚决地把它塞进了袋子……当他把袋口绳子抽
紧时,发现那红光熄灭了,仿佛消失了一般,至少,目前是这样。
他转过身,看到罗兰额头正中隆起的淤青块,不由得变了脸色:“他——”
“身子很冰。”库斯伯特说。
“最好赶快把他弄醒。”
库斯伯特冷峻地看着阿�